“上帝之死”和“新人文主义”

作者:叶小文

时间:2020年04月24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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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全球新冠肺炎流行,各国奋起抗疫和病毒疫情可能带来改变世界的影响,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在“全国政协委员移动履职平台”上,请全国政协常委朱永新任“群主”,建群组织了一个线上的“防控疫情读书会”,推荐阅读《病毒来袭》(Nathan Wolfe)、《逼近的瘟疫》(Laurie Garrett)、《生命的法则》(Sean B. Carroll)、《人类终极问题》(袁越)四本书。该委员会副主任叶小文作为读书会一员,在线上结合自己的学习心得体会,以及与书友的切磋讨论,一个多月来连续作了数篇思考性发言。下线后意犹未尽,遂将自己的发言整理成十三篇读书笔记。笔记总标题原为:《防止中华民族复兴进程中的颠覆性风险——面对新冠肺炎疫情的读书笔记》。征得本人同意,本公众号将这十三篇2.5万余字的读书笔记,摘录汇总,分数次推出,以推动大家的积极思考。


再谈“审时度势,乘势而上”。

审时度势,审什么“时”,度什么“势”?我们现在举国上下,心心念念在现代化。不能不承认,现代化并非起源于我泱泱中华,而是起源于数百年前,西欧历史上发生的一场持续200余年的文艺复兴运动。

“文艺复兴”并非仅在“文艺”,诚如马克思所言,“他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为他们效劳,借用它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的语文,演出世界历史的新的一幕。”文艺复兴的实质,乃在于把“人”从“神”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把生产力从封建社会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带领西欧走出中世纪的蒙昧和黑暗,迎来了现代文明的曙光。文艺复兴是“黑暗时代”的中世纪和近代的分水岭,是使欧洲摆脱腐朽的封建宗教束缚,向全世界扩张的前奏曲。

但是,现在,这新的一幕亟待翻新了。因为文艺复兴后已经出现“三个紧张”。

一是人与社会的关系紧张。文艺复兴推动了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基础的、早期现代化进程,形成了以“欧洲体系”为骨架的“世界体系”的初期形态,以世界市场为基础的现代世界体系。但这个市场体系,无疑延续了传统的帝国式殖民体系的政治结构,形成了一批殖民地、半殖民地。孙中山早前就敏锐地发现:欧洲近百年是什么文化呢?是科学的文化,是注重功利的文化,也是行霸道的文化。自欧洲的物质文明发达,霸道大行之后,世界各国的道德,便天天退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资本的私人占有与生产社会化的内在矛盾,外化为世界体系的剧烈动荡乃至分裂。两次世界大战、欧洲的危机与革命、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反映出这个世界体系形成之初,就开始解构。二战后,这个世界体系的中心区域重新整合:从西欧到美国。同时,这个世界体系之外,崛起了一股强大的与之对抗的力量——苏联及社会主义阵营。冷战以苏联解体告终。其结局说明,文艺复兴推动生产力发展产生的世界体系,是建立在资本运行的劳动分工和世界市场的基础上的。只要世界市场的基本结构及其运行机制仍然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主导,超越它的世界体系就建立不起来。但后冷战时代的冲突和危机也显示,随资本主义工业化而来的现代性矛盾,并未因冷战的结束而消除。以伊斯兰复兴运动为背景的伊斯兰激进主义运动,成为对抗西方世界和“现代性”的“文明冲突”。中国的大踏步崛起,更是“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

二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紧张。现代工业文明彻底打破了自然的和谐与宁静,人类成了自然的主人和敌人。人类生存的基本要素——天、地、水、空气都在遭到破坏。美国电影《黑客帝国》感叹:“人类不是哺乳动物。因为地球上的每一种哺乳动物都会本能地发展和自然的平衡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但是人类并不这样。人类每到一处就拼命扩张,直到耗尽自然资源。人类生存的唯一出路就是扩张到新的地点。地球上只有一种生物与人类相似,那就是病毒。”这是极而言之。但此刻,新冠肺炎病毒确是在按照“生存的唯一出路就是扩张到新的地点”的逻辑大流行,与人类展开争夺战。

三是人与人的关系紧张。当代西方社会在从“现代社会”向“后现代社会”转型的过程中,“上帝之死”带来了信仰迷茫和精神焦虑。美国把全世界都不断地搅合得很紧张。当代中国社会在向现代化转型的过程中,也出现了某些“远离崇高”和“信仰缺失”的精神现象。现代化带来了“迷心逐物”的现代病。人失落了信仰,也就失落了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终极关怀。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无论经济怎么繁荣,如果放弃了对崇高理想信念的追求,放弃了对“人类的终极问题”的思考和终极关切,大家都心浮气躁不思进取,心烦意乱不知所从,心高气盛欲壑难填,社会如何和谐稳定,发展又如何协调持续?

可见,现在的“时”是,文艺复兴虽然极大地解放了“人”,但“人”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文艺复兴使“人”从神的束缚中被解放出来,之后人又被神化、异化。

那么,出路何在,“势”何所趋?

一场新的文艺复兴——新的文明复兴,已躁动于时代的母腹,呼之欲出:它要把过度膨胀的人还原为和谐的人,要建设人与自然和谐、人与社会和谐、人与人和谐的和谐世界。这是世界面临百年未遇之大变局,变过来变过去中的大势之所趋。

审时度势,顺势而上,中国应当高举起促进“新的文明复兴”的大旗,高举起“人类和平、世界和谐”的大旗,站立在构建“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制高点;同时,也就为中华民族赢得和延长实现伟大复兴、重新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战略机遇期。

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因应着促进新的文明复兴的时代要求。中华民族实现民族复兴的伟大进程,肩负着推进一场新的文明复兴的时代使命。迎接这场并不逊色于历史上的文艺复兴的、新时代的文明复兴,中国应该有所作为。

文艺复兴的实质是解放人,旗帜是人本主义。新的文艺复兴的实质是进一步解放人,旗帜是“新人文主义”。

鉴于人类文明的交汇已走到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人类危机呼唤人本主义在否定之否定意义上的继承和发扬,新时代对人本主义的呼唤,需要对传统人本精神继承吸收,发扬其积极成果,又要革故鼎新。因为西方近代人本主义多强调作为个体的自由与权利,尊重人的本能欲望,催生了迅猛发展的经济,也造就了膨胀的个人。面对第一次文艺复兴遗留下来的膨胀了的个人,新的文明复兴,将建造和谐的人。它既巩固第一次文艺复兴人本主义积极成果,又要对其过分的运用有所克制。此即所谓“新人文主义”。

人类社会发展先后经历了罗马时期西塞罗人文主义、14至16世纪文艺复兴和启蒙时代的人文主义、18世纪德国人文主义、当代西方“新人文主义”。但“新人文主义”并不是西方文明的专利。五千年中华文明积淀了十分厚重的人文理念:“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易经》)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资源,加上当代中国大力贯彻“以人为本”为核心的科学发展观,顺应时代、借鉴创新、改革开放,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话语体系中,在人口最多的发展中大国的实践中,最广泛最深刻地凸显了“新人文主义”。

当西方文明以霸权的形式推行其价值观的时候,我们需要新型的人与社会的关系;当传统的工业文明发展导致生态危机的时候,我们需要新型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当西方文明过分强调物质、商业和市场利益的时候,我们需要新型的人与人的关系。这种新型关系的潮流,就是新的文明复兴;这种新型关系的旗帜,就是“新人文主义”。

“新人文主义”,乃是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解放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共产党宣言》是把人的解放作为共产党人的奋斗追求的;是中华传统文化“民本”思想的时代新篇,孟子的民本思想就是从人性本善启端的;是当今中国“以人为本”思想的生动体现,更能彰显人文精神;是这次中国伟大抗疫斗争精神的主要内容,生动地展现了人性光芒;也是人类命运共体思想的具体化,用伦理道德之价值理念,从人性入手凝聚共识。

人间充满大爱,抗疫守望相助。人类命运互联,文明复兴新路。

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路上迅跑的中华民族,是以人为本,“化成天下”的;是以理服人,理直气壮的;是审时度势,乘势而上的。

得道多助,何惧风险?

顺势而上,天佑中华。

(...待续)

之一:“李约瑟之问”和“颠覆性风险”

之二:“塞伦盖蒂法则”和被动中求变“调节”

之三:“修昔底徳陷阱”与搞活“暖实力”

之四:警惕新冷战格局和擦掌“太极拳”

之五:“上帝之死”和“新人文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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